第(3/3)页 来的是个中年文士,自称田恒的门客,姓邹。他带来两份文书:一份是齐侯的嘉奖令,封范蠡为“护国商卿”,享五百户食邑;另一份是田恒的亲笔信。 范蠡先看嘉奖令——虚名而已,但有用。再看田恒的信,内容就意味深长了。 信中说:范蠡剿灭断指盟有功,但“商贾不宜涉兵过深”。建议他将商埠护卫的人数控制在百人以内,多余的“可交由官府整编”。另外,田恒“听闻”范蠡与越国有秘密交易,希望他“好自为之”。 这是警告,也是试探。田恒既想用他,又防着他。 范蠡将信烧掉,对邹先生说:“请转告田相,范某谨记教诲。商埠护卫即刻裁撤至百人,多余人员由田穰将军整编。至于与越国交易之事,纯属谣言,范某对齐国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。” 邹先生满意离去。范蠡立刻召集核心成员开会。 “裁撤护卫?”海狼急了,“那我们怎么保证商路安全?” “明面上裁撤,暗地里转移。”范蠡说,“把精锐护卫转移到盐岛,编入盐工队。再招募一批新人充数,交给田穰。至于商路安全……” 他看向白先生:“隐市有没有办法,在商路上设置秘密哨点?” “有。”白先生点头,“我们可以沿主要商路设立‘驿站’,名义上供商旅歇脚,实则是情报点和护卫点。每个驿站常驻三五人,配备信鸽和快马,一旦有事,可以迅速集结。” “好,就这么办。”范蠡说,“另外,与越国的交易要暂停一个月。等风头过去,换更隐秘的方式进行。” “怎么换?” “不走大宗货物,走奢侈品。”范蠡早有打算,“盐铁目标太大,容易暴露。但珠宝、香料、丝绸这些,体积小,价值高,容易隐藏。我们可以用这些,从越国换取黄金和情报。” 姜禾担忧:“可越国现在最缺的是盐铁,不是奢侈品。” “那就让他们用盐铁来换。”范蠡眼中闪着精光,“我们提供奢侈品给越国贵族,他们用手中的权力,把官仓的盐铁‘损耗’一部分出来,秘密卖给我们。我们再转卖给其他国家……中间的差价,足够所有人满意。” 这是空手套白狼。但乱世之中,腐败和走私本就是常态。 计划定下,众人分头行动。范蠡则开始处理另一件棘手的事——端木渊的儿子端木赐,从燕国逃回来了。 “怎么回事?”范蠡问负责此事的阿哑。 阿哑打手语解释:端木赐在燕国受不了苦,偷了安排人的钱,一路逃回陶邑。现在藏在城外的破庙里,想见父亲最后一面。 “他还有脸回来。”范蠡冷笑,“带他来见我,别让端木渊知道。” 当夜,破庙里。端木赐跪在范蠡面前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哪还有半点贵公子的模样。 “范掌柜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!”他痛哭流涕,“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一定改过自新!” 范蠡静静看着他:“你知道你父亲为了你,做了什么吗?” 端木赐一愣。 “他出卖情报,背叛朋友,差点毁了整个陶邑商界。”范蠡声音冰冷,“就为了还你的赌债。现在他身败名裂,重病缠身,活不过今年冬天。这一切,都是因为你。” 端木赐如遭雷击,瘫坐在地。 “我给你两条路。”范蠡说,“第一,我现在就送你见官,按律,你欠赌债不还,又盗窃潜逃,至少判十年苦役。第二,去琅琊盐场做工,隐姓埋名,自食其力。十年后,若你真改过了,我给你一个新身份。” “我……我去盐场!”端木赐急道。 “想清楚。”范蠡说,“盐场的活,比燕国还苦。而且一旦去了,就不能再与端木家有任何联系。你父亲死时,你不能回来;你母亲病时,你也不能探望。能做到吗?” 端木赐泪流满面,最终还是点头:“能……我能。” “好。”范蠡叫来海狼,“带他去盐场,交给老泉头。就说是我远房侄子,犯了错来受罚的。让老泉头严加管教,不必留情。” 端木赐被带走时,回头看了范蠡一眼,眼中满是悔恨。但范蠡知道,赌徒的悔恨,往往维持不了多久。 处理完这些琐事,已是深夜。范蠡独自走到商埠顶楼,俯瞰陶邑夜景。 这座城市,如今已在他的掌控之中。但他知道,这远远不够。 田恒的警告,夫概的诅咒,断指盟的残余,越国的威胁,齐国的猜忌……所有这些,都像一把把悬在头顶的剑。 他要做的,是在这些剑落下之前,变得足够强大,强大到无人敢动。 远处传来更梆声,二更了。 范蠡深吸一口气,转身回房。还有很多账目要看,很多计划要推演。 这场乱世的游戏,他不仅要玩下去,还要玩赢。 而他的筹码,正在一天天增加。 夜深了,但陶邑的灯火,永不熄灭。 就像他的野心,永不止息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