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没动刀,只等等那匹瘦马喘着白气奔近三丈内,等马背上的人第三次回头、喉结滚动、手按腰间锈钝的短匕。 “别拔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哑,却像冰锥凿进对方耳膜。 役夫浑身一僵,缰绳脱手,马嘶一声人已滚落雪中,头盔歪斜,露出一张被风霜啃噬多年、沟壑纵横的脸。 他扑通跪倒,额头抵地,牙齿打颤:“小的……小的只是烧窑的!不是下毒的!真不是啊” 墨四十九蹲下,靴底碾过积雪,发出细微脆响。 他没问毒,没问碑,只将一枚铜牌缓缓翻转,背面那个“程”字,在残月微光下泛出铁锈般的暗红。 役夫瞳孔骤缩,面如死灰。 “焚村灭口,伪作天火。”墨四十九一字一顿,吐字如钉,“谁下的令?几时下的令?火油藏在哪?” 役夫涕泪横流,额角撞地砰砰作响:“是……是程主簿的亲信陈管事!腊月初八,雪封山前夜!火油早运进后山枯井……说若‘疫势反扑’,就点火,烧干净,再报‘天降雷火,殃及无辜’……小的只管搬桶!小的连药渣都没碰过啊——” 墨四十九静静听完,忽然抬手,解下自己腕上一截黑绳,那是药门新徒束发用的麻线,浸过贯众汁,晒干后韧如牛筋。 他随手一绕,将役夫双手反缚,动作利落,不带半分羞辱,倒像捆一捆待煎的药材。 他转身,踏雪而行,未回药帐,径直走向云知夏暂居的土屋。 屋内无灯,唯炉中余烬微红,映着她侧影。 她正俯身于案前,以炭条在粗纸上勾画,不是药方,而是北境七县水脉图,指尖停在一处标记为“黑松坳”的山坳旁,那里,正与役夫供出的枯井位置重合。 墨四十九垂首,将供词递上。纸页微潮,带着雪气与汗味。 云知夏没看,只伸手接过,指尖拂过墨迹,停顿半息,又轻轻推回:“抄十份。” 墨四十九颔首欲退。 “等等。”她忽道,目光仍落在地图上,声音却极沉,“附三样东西:防疫汤方、熏蒸图解、还有”她顿了顿,炭条尖端在“黑松坳”三点连划,画出一个简拙却锋利的三角,“井位示意图。标明‘此处若掘,可见火油三坛,未启封’。” 墨四十九眸光一凛,立刻明白,这不是证据,是火种。 “让药聘娘带人去。”她终于抬眼,炉火跃入瞳底,燃起两簇幽静的焰,“不骑马,步行。每过一村,留一份,亲手交到村老或塾师手中。告诉他们:药可救一人,纸能醒万人。真相若藏在刀下,便是新的暴政;我们要它长脚,走遍北境。” 墨四十九喉结微动,抱拳,转身离去。 门帘掀开又垂落,风卷进几粒雪尘,在余烬明浮沉。 云知夏独坐良久,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硬物,那枚断针,尚未拆封,却已透出森然凉意。 窗外,风势渐紧,吹得药帐布帛猎猎作响,仿佛一面无声招展的旗。 她忽然起身,推开木窗。 远处山坳轮廓隐在墨色里,静默如冢。 而近处,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,冷而锐,正正劈在那块乌黑石碑的“镇”字之上—— 碑底潮润未干,像一只刚刚睁开、尚未闭合的眼睛。 第(3/3)页